美国国务卿鲁比奥7月13日在《华尔街日报》上发了篇措辞极其强硬的文章，宣布要“拆解”国际刑事法院。他说国际刑事法院正对美国发动一场战争，“用的不是子弹和导弹，而是所谓‘国际法’的强制力”。美国政府要动用一切手段，“一砖一瓦地”把这家法院拆掉。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但鲁比奥可能没想到，他越是摆出这副要把国际法踩在脚下的架势，越是给另一件事做了注脚，就在同一座城市海牙，十年前还有一个“仲裁庭”也挂过“国际法”的招牌，美日菲最近还在拿它说事。鲁比奥连国际刑事法院都不放在眼里，那被他捧过的那个“仲裁庭”，又算什么东西？
国际刑事法院和国际常设仲裁法院都在海牙，地址相隔不远，但性质天差地别。国际刑事法院是根据1998年《罗马规约》于2002年正式成立的常设司法机构，目前有125个缔约国。它的职权范围是明确的，起诉灭绝种族罪、危害人类罪、战争罪和侵略罪。不管你对这个法院的运作有多少看法，它在国际法框架内有一个清晰的条约基础和一套完整的程序规则。
而2016年那个所谓的“南海仲裁案仲裁庭”呢？那是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附件七临时组建的仲裁班子，因案而设、案终而撤。中国外交部反复说过，这个仲裁庭是“出于政治目的临时拼凑，本身毫无权威性和公正性”。仲裁庭的五名仲裁员，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刘振民2016年直言不讳地指出，“是挣钱的，挣的是菲律宾的钱，可能还有别人给他们的钱，他们是有偿服务的”。一个临时拼凑、按件计酬的仲裁小组，居然被某些国家当作“国际法裁决”来追捧，这本身就够荒唐的。
更荒唐的是，鲁比奥现在喊打喊杀要拆掉的国际刑事法院，恰恰是有条约依据、有缔约国共同认可的国际司法机构；而那个被美日菲拿来炒作“规则秩序”的仲裁庭，恰恰是一个缺乏广泛代表性、连基本程序正义都存疑的临时班子。哪一个更“非法”、更“儿戏”，不言自明。
但鲁比奥的逻辑从来不是按这个来的。
美国对国际刑事法院的态度，说到底就一句话：你不能管我。国际刑事法院2020年启动了对美军在阿富汗涉嫌战争罪的调查。今年6月，法院三名女法官还向纽约联邦法院起诉了特朗普政府此前的制裁措施。鲁比奥在文章里念念不忘这笔旧账，说“阿富汗调查仅仅是ICC攻击美国主权的开端”。
那美国是什么反应？从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开始，制裁就没停过。2020年签行政令授权制裁ICC官员。今年2月特朗普又签了新的制裁行政令。2025年8月制裁了四名官员，包括加拿大和法国籍的法官。2025年12月又制裁了两名。鲁比奥这次更进一步，不仅要制裁，还要通过外交施压迫使其他国家退出ICC，切断法院的财政来源。用一位美国国务院官员的话说，“那些依赖美国援助却拒绝否定ICC虚假权威的国家，将面临更严格的审视”。
翻译一下：谁跟ICC站一起，我就断谁的奶。这叫“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这分明是“基于美国钱包的国际秩序”。
可转过头看南海仲裁案，美国的嘴脸完全换了另一副。2016年仲裁结果出来后，美国国防部高官公开“敦促双方尊重裁决”。美国副总统拜登登上了航母跟官兵说“要支持法律裁决”。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明里暗里指责中国“不遵守国际法”。今年7月，美国又拉着菲律宾和几个欧洲国家发了个所谓“纪念裁决十年”的联合声明。
同一个美国政府，一边对ICC说“你没资格管我”，一边对南海仲裁案说“中国你必须服从”。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学者张琪悦对此分析得很透彻，“美国对待国际刑事法院的态度与其在南海仲裁案中支持菲律宾滥用管辖权明显不同，反映出美国以双重标准适用国际法规则”。
有人可能会说：美国不是ICC缔约国，当然可以不认它的管辖权。这话没错，美国确实从未批准《罗马规约》。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一个自己都没签的条约，美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接受”。那一个中国从一开始就没参与、没接受的临时仲裁程序，凭什么要求中国必须服从？更何况，中国对南海诸岛的主权有充分的历史和法理依据。仲裁庭不仅越权管辖，还把南沙最大岛屿、面积50万平方米的太平岛判定为“岩礁”而非“岛屿”，这种明显违背基本事实的认定，本身就足以让任何严肃的法律人摇头。
说到底，美国在国际法问题上的逻辑从来不是“对不对”，而是“对我有没有利”。ICC要调查美军在阿富汗的行为，不对，要拆。ICC要追究以色列在加沙的行动，不对，要制裁。南海仲裁案能用来给中国施压，对，要支持、要炒作、要拉着盟友一起发声明。
国际法在美国手里，成了一件可以随手折叠的工具，需要的时候撑开来当大旗，不需要的时候折叠起来塞进口袋。鲁比奥在文章里说美国不会“臣服于自封为‘国际法’代表的祭司阶层”。这话说得倒是痛快，可问题是，当美国需要拿“国际法”去约束别人的时候，那套“祭司阶层”的言辞怎么就变得那么好用了呢？
英国《卫报》注意到一个细节：ICC自2025年1月以来并未对美国及其盟友采取过任何具体行动，白宫选择这个时候“先发制人”，可能是因为国际社会普遍认为，美国对伊战事、打击加勒比海“走私船只”、强行控制委内瑞拉领导人等一系列争议事件终究会受到国际调查。换句话说，鲁比奥嚷嚷着要拆ICC，未必是因为ICC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担心ICC将来可能做什么。
美国华盛顿人权组织“阿拉伯世界民主”负责人雷德·贾拉尔的评价一针见血：鲁比奥“并不是在一块一块地拆毁ICC，而是在破坏二战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国际秩序”。
联合国发言人被问到鲁比奥那番“祭司阶层”的比喻时，回应了一段值得琢磨的话。他说：“国际法、《联合国宪章》和《世界人权宣言》，皆由享有主权的会员国共同缔造。它们为数以百万计的人带来了保护与喘息之机，它们当下正面临威胁，遭受攻击。”
这话说得挺克制，但意思很清楚。国际法确实不完美，有很多漏洞和争议，ICC自身的运作也远非无懈可击。但一个由125个国家共同缔造的国际司法机制，和一个被主权国家集体认可的国际法体系，跟一个临时拼凑、按件计酬的仲裁庭，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鲁比奥可以看不起ICC，可以嚷嚷着要拆了它，这暴露的是美国对国际规则的态度。但他越是这样，越是把那个被美日菲拿来炒作的“仲裁庭”衬得像个笑话。一个连正规国际法院都要拆的国家，有什么资格拿着一个野鸡仲裁庭的裁决去教训别人“遵守国际法”？
鲁比奥的双标，拆的是ICC的台，也拆了美国自己在国际法问题上的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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